莊瑞琳，我們都叫她小瑞。過去每次她出現在書店，都是因為「衛城出版社」又出了新書，她領著作者來書店辦座談，通常擔任開場。
我對她的印象自然是滿滿的仰慕（再加上些許的畏懼），因為她出的那些書，幾乎都是我閱讀舒適圈以外的書，政治、歷史、生態環保、學術理論等等，全都是偏離主流然而肯定是非常重要的議題！我不知道為什麼她敢出這些書？而且，一本一本地出，每一本都帶動了許多討論，將許多消逝在時光中的生命重新點亮。
不久前，毫無準備地，我突然在臉書上讀到她的詩，那時我驚訝得差點把筆電翻倒在地上！我把她的臉書動態牆上上下下瀏覽過好幾次，終於確認這些詩真的是小瑞寫的，但我還是覺得應該有什麼地方出錯了吧！是開玩笑的吧？像這樣一位可以說是了不起的出版人，出了那麼多重量級的書，為什麼，她竟然也會寫詩？不，或許會寫詩並不奇怪，奇怪的是，她為什麼寫得這麼好！而且這些詩恰好是近期詩壇上較少見的，既成熟又內斂，詩的抒情質地、聲音，以及內在的景深也都完備了！
於是，當我聽說她即將出版個人詩集的時候，我立刻邀請她來寫玻璃詩，這好像已成了我的職業病了。
同樣住在淡水的小瑞詩集中，出現許多我熟悉至極的景物，因此讀起來特別有感！但可能是將淡水景色寫在落地窗上這想法太過理所當然了，再加上我一邊翻讀詩集一邊發現很多愛詩，有太多都覺得很適合選作玻璃詩，想來想去的，到最後，我茫然了......跟小瑞私訊簡單討論過，最後我們都同意：到了當天再看心情決定吧！

寫玻璃詩的日期是早已確定的，然而，任憑人們再怎麼計算或者規劃，也無法算到這麼準！小瑞來的這一天，正好是難得的彌天大霧，網路上許多人貼出觀音山和關渡橋一半掩在濃霧裡的驚人美照。我看到小瑞的時候就跟她說，無論如何，這大霧就是要你寫觀音山那一首了！而她也認為這是毫無疑問的。

河貓蓓蓓伸懶腰在霧裡。

河貓麵麵翻肚也在霧裡。

河貓阿醜喝水，臉孔埋在霧裡。

總之那天的一切，都因為這首玻璃詩而更加霧氣迷濛了。

第二天之後，霧已散去，開始下了好幾天的雨。河貓在玻璃詩前聚餐：小星、小缺、漾漾、糖糖、苔苔、阿醜、豆比+窗外的強強和團團。

通常貓咪們都在外面吃飯，但因為強強在，所以大家都不敢出來......這不是貓如其名，我是依照貓咪的個性而取名的。

小瑞的詩通常表面平淡，可是，悲傷藏得很深。這幾天每當我再多讀一次這首玻璃詩，我就好像有更多淚水想要滾落下來，然而，這樣的詩又似乎不是要人落淚的，它紮根於生活，有很多想法和感受，卻又繞過了最悲傷的時刻，好像傷口都已癒合了，風浪隨時會再湧動，而就在這平靜的片刻，某個神祕的季節裡，有一首詩被寫下來了。（接下來好像應該拈花微笑才對）


需要流淚的時候
觀音會起霧

她把告別的聲音
藏在河流裡

需要相見的時候
她是不知名的鳥兒再來

朝那天空而去
朝那大海而去
臉孔埋在霧裡


莊瑞琳
2016.3.6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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